凯尔文降落在研究站的时候,红色的太阳刚沉下去,蓝色的太阳正升起来。脚下的海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,缓慢地起伏,像一个人在睡梦里呼吸。 站里没人来接他。走廊很暗,门板上有抓痕,地板上有擦不干净的污渍。他去找老朋友吉巴里安,推开门,屋里空着。后来他在冷藏柜里找到了他,朋友已经死了,死在自己手里。 站里还剩下两个活人。斯诺特眼神涣散,像是很久没有睡过,每句话都只肯说一半。萨托留斯干脆把自己锁在实验室里,谁也不见。凯尔文问发生了什么,斯诺特只回答:“今晚睡一觉。如果有人来敲你的门,先想清楚你认不认识他。” 凯尔文没有当真。他躺下,睡着了。 醒来时,有个女人坐在床边。是哈丽。 他的心沉了下去。哈丽十年前就死了,死在他离开她之后的那个夜晚。他曾无数次想象她最后的样子,可眼前的她很平静,甚至有些羞涩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,只是固执地、近乎本能地,不愿意离开他半步。 那一刻凯尔文做了一件他后来无法原谅自己的事。他哄她走进一艘救生舱,启动了发射程序,看着它冲进黑色的天空。他告诉自己,他只是在摆脱一个幻觉。 第二天早晨,哈丽又坐在床边,穿着同样的衣服。 这一次,他没有再把她送走。 斯诺特对他说了实话。这些"访客"是海洋送来的,用的是人心里最深处、最不愿被人看见的东西。它们看起来是人,骨子里是别的什么,拆开来是一团他们至今无法命名的物质。它们不会被杀死,也无处可去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客人,只是谁也不肯提。 哈丽慢慢明白了自己是什么。她偷听了凯尔文留下的录音,知道了真正的哈丽是怎么死的。她开始试图结束自己,吞下液氧,倒在地上,可几个小时后,她又醒了过来,伤口愈合,像从未发生过。她看着他,眼睛里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,是对一件事的,她发现自己连"结束"这件事都做不到。 与此同时,萨托留斯有了办法。他提议把凯尔文的脑电波作为信号,用射线打进海洋,看它会有什么反应。凯尔文答应了。人类第一次主动对这片海说话,说的却是一个人最私密的梦。 几天后,访客们不再出现了。 哈丽也不见了。那天夜里她请求过萨托留斯,让他用那台能让物质彻底消散的仪器送她走。凯尔文醒来时,枕边只剩下一件空衣服。他没有哭,只是坐了很久,觉得自己像一个人,在黑暗里伸手去够什么,结果摸到了自己的手。 研究站里恢复了平静。斯诺特说,他们可以收拾东西,回地球了。 凯尔文却没有走。 他坐上飞行器,飞向海面。蓝日在远处发着光,海浪缓缓涌动,像一个巨大而沉默的生物。他降低高度,戴着手套,把手伸向那片海。 海没有回避他。浪在他的手周围隆起、托住,轻轻地,像是在触碰他,又像是在回应他。他不知道那是不是回应,也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觉。他只知道,只要还有这一点点可能,他就还不能离开。 他留了下来。他想等,哪怕等不到答案。 本篇为基于莱姆《索拉里斯星》的二次创作,人物与主要情节来自原作,文字为重新写作,对原作做了大幅压缩和改写。想读完整的故事,请读原著。